走进垟根村连绵的文旦林，我才真正读懂了“丰收”二字深沉的含义。

霜降一过，玉环就正式进入文旦的采摘期。农田里、半山腰、山顶上，挂满了金黄的硕果。零落在路边的几株文旦树上，果子也缀了一树。个头小的，有两三斤，个头大的，有七八斤，胖乎乎的样子，是农户们盼了一年的光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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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时节，短短48天的时间里，三个台风席卷了玉环。风雨虽然过去了，可千千万万的文旦上却被刻下了深深的伤痕，大半的文旦有了裂口，裂了一道缝的，裂开一截手指大小的，严重的，从顶部一直裂到果蒂，果农们面对这些被台风打得皮开肉绽的文旦，看着满地的狼藉，脸上的褶皱掩盖不住心底的酸楚。

我站在林间，透过茂密的枝叶，仿佛看到了数月前的景象。当时我独自开车到垟根。恰逢谷雨前后，乳白色的文旦花开得团团簇簇，清芬漫野，整座山林温柔又明亮。枝叶摇晃的地方，果农的身影闪现其中，他们在修剪多余的花枝。到了夜里，村子里灯火点点，农户们待到自家孩子们下班归来，一家人匆匆吃完晚饭，就围坐在一起，修剪雄花花蕊。剪下来的花蕊，要先铺在纱网上过滤，过滤后的花蕊剪碎后，需晒干，再放进专用的冰箱速冻。这段时间，农户一家通常要剪到半夜。

5月的天，气温陡然上升，果农们顶着滚烫的日头，在花枝间仰头、抬手，逐一人工点粉授精。从清晨到傍晚，连续20多天的花期里，重复着同一个动作。他们和时间赛跑，所有汗水与辛苦，都只为静待秋来、瓜果满枝。

盛夏果林不负耕耘，文旦幼果密密匝匝地挂满了枝头，一天天长大的幼果，串联起满眼的青绿，是果农们眼中最美的风景，也是心中最踏实的存在。

可自然的考验，来得猝不及防。

7月，“巴威”领着13级强度的风雨，粗暴地撕扯着枝叶，巴掌大的幼果被生拉硬拽，一夜呼啸过后，林子里一片狼藉。和风势相比，“巴威”的雨势有所收敛。就在果农们稍稍喘息的间隙，8月初的“白海豚”浩浩荡荡，14级的风力远超“巴威”，雨量更是刷新了历来台风登陆浙江省之最。在风力的加持下，河水一改往日的温柔，浪潮般涌进来。地势低洼的果林尽数被积水淹没，低垂的果枝浸泡在浑浊雨水中，在风浪里奄奄一息。风势一小，果农们就撑着自制的小船，蹚着过膝的水，第一时间冲进果园抢险排涝，地势高，损失小的，运着自家的水泵赶到被淹严重的人家，一家抽了去另外一家，水泵的轰鸣声没有停歇过。高山的果子，也没有幸免，雨水不断冲刷，造成水土流失，果树没了土地，裸露的根基毫无招架之力，果树连同一树的果子，被拖拽着，滑行到了别处。

时隔二十多天的“沙德尔”，重复着前两者的套路，尽管果农们做好了应对措施，可在绝对的自然力量面前，人的力量还是处于下风。

头顶上方呼呼作响，把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。直径3米的无人机，刚从山顶下来，运下来一批文旦。果农们动作熟练，将果子卸下，他们仔细检查每一颗尚存的文旦，装上等候的三轮车，送往自家的仓库分拣、销售。

一位农户大哥的直播间里，不仅码放着那些品相优良的文旦，裂果也被别出心裁地摆出了有趣的造型。有人质疑裂果的质量，大哥拿起一个裂口文旦，一边剥着吃，一边笑着说：“各位家人，今年的文旦，灌了太多风，喝了太多水，这不，咧嘴笑了嘛。我们给它取了个新名字，开口笑，吃了能哈哈笑。”直播间里的很多人都被大哥的幽默逗乐了。其间，有一个订单显示，一个客户下了30个的裂果，大哥连忙提醒，“开口笑”价格虽然实惠，但是放不了太久。之后，大哥让客户退了重新下单。

今年，数不清的文旦失了完美的品相，收成虽不及往年的丰盈，却仍旧盛满了玉环文旦人勤恳不息的热忱。头顶的大型无人机，又送了一批文旦下来，山脚下，卸完果子的三轮车又开了上来，在这个特殊的台风年，在这片土地上，依旧是个丰收年。